裂島少女

2014/12/7
作者林靈
　　抵達市場時，已過了上午十點。想起繞經圓環時，正顯示著25度C，明明節氣已過立冬，該是轉涼的時刻，天氣卻依舊燠熱。
　　一踏入街廓，即可見位於商家外頭，把自家栽植收成的瓜果菜蔬、手工自製的油醬點心等一併平鋪擺放於地上的各攤商；這一路上，還有飽滿肥碩的石蚵、鮮美量大的螺貝蛤蜊、以塑膠紅繩緊緊綁縛的蟹蟳、其他各式不知名的漁鮮……，有的甚還以著鰓的開闔，隱隱躍動著呼吸；而鼎沸人聲的川流嘈雜就像開了鍋一樣喧騰鬧熱。
　　「這地瓜葉是我自己種的，早上才割的！」頭髮花白的婆婆坐在褪了色的紅色塑料椅上，腳底攤著的那塊帆布，成堆堆疊置放的白胖蘿蔔們，鬚根上還帶著土。腦後挽著髻的花衣婆婆開始收拾起未賣完的冬瓜與南瓜，我忍不住開口探問，「阿嬤妳從哪裡來？」接續著手邊的動作未停，婆婆抬眼望向我，「我從后浦來的。」好在距離不遠，要不身形削瘦的婆婆，是該多費力地擔著籃子，好把這些碩大瓜果給背回家？
　　小巧黃豔的山苦瓜迸出內裡紅亮的籽，瞬時攫獲了我的目光。「山苦瓜一包一百，要不要買？」聲音蒼老沙啞的捲髮婆婆一臉殷殷的詢著我，「可以生吃，也可以泡酒，對退肝火非常有效哦！」一邊說著，還順手拾起了一顆開裂的山苦瓜，就著豔黃的果體，咀嚼吃將了起來，「要不一包賣妳八十就好，看妳要買幾包？要買要快喔，我等下還要回家煮中餐。」直至我走遠了，還聽得見捲髮婆婆的沙啞音聲直喚。
　　「來照相啊？儘量照。」賣魚的阿伯站得直挺，腳邊的圓竹篩裡一尾尾排列整齊一如閱兵，魚腹無不亮閃閃著銀白，「請問這是甚麼魚？」我止不住好奇。「這是『力魚』，我自己抓的啦！而且這不是每日都有的哦！」阿伯嘹亮著聲嗓解釋著。隔壁攤同樣賣著菜蔬果瓜的阿伯，正和兩位婆婆有一搭沒一搭閒聊；這兒一叢，那兒一聚的喧囂人聲，讓整個市場處處都是小型聚會所。「買菜瓜喔！菜瓜清血，電視上也常在講……。」一旦有人行過，原本正閒聊漫談的攤商，敏銳得立即放聲遞出對於自家產品的極力推銷，「這紅心芭樂我自己種的啦，絕對沒有噴農藥！」
　　一張張質樸黧黑，風乾橘子似的臉，以著再熟習不過的閩南語說予你：「我姓陳，大家都叫我阿山哥，我每日都會來……。」、「這個洛神花可以煮茶，也可以做成果醬。」、「這種冬瓜煮個幾分鐘就熟透了，煮湯最好，口感會很綿細……。」、「這魚喔，我幫妳把鱗去一去，肚腹清一清，這樣妳回去比較好處理。」
　　沿著街廓來回走了趟，時序已近正午，原本或坐或站或閒聊或交流的攤商一一起身，開始著手打包那些尚未售出的。只聽一頭銀絲裹著花布的阿婆講：「我是來運動兼賺錢，反正家裡種的菜那麼多；而且一直在家裡坐著甘好？坐到腳骨都不會走了，咱明日再擱來啦！」阿婆一臉奕奕，身手利索矯健的打包善妥，隨即穿戴好全套防曬衣物，帥氣地騎乘機車離開。
　　手裡提著一袋碩大肥美的蛤蜊，加以一把剛買的綠翠九層塔，遂帶回家煮食，煮成豐碩甜美的一碗一鍋，在這湯裡餐裡，如此簡單卻特感味美甜鮮，原因無他，只因這些農民或漁民悉心栽植或親手捕獲的漁蔬裡，囊括著且匯聚了這個島嶼所有的鼎沸人聲、認真生活與暖煦人情。

 
　　近日晨起，牆外的數株洛神花狂妄地開，莖幹粗壯，開枝散葉，一朵朵艷紅花心襯著嫩粉花瓣恣意的綻。媽媽囑我並一同取了剪刀，順著花托直剪到底，粼粼澤光的洛神花遂一朵朵落在手裡，活脫鮮紅寶石一般。「有的好肥喔！」飽滿姣好的洛神花果實忒大，引我迭聲驚呼。「就跟妳一樣啊～」媽媽這記毫不遲疑的回馬槍可力道狠顯，紮實徹底。
　　採收好的洛神花以鹽水浸漬瀝乾，靜置一夜陰乾；再以冰糖、檸檬或話梅醃漬，浸染嫣紅瓊漿的洛神花，盤據著口腔的些微酸味，兼以帶點甘甜，煞是脆口新鮮；或以滾水煮成洛神花茶，或釀製成果醬，其茶色與氣味近似酸梅。「自己做蜜餞起碼很衛生，拿來泡茶喝也很養生。」在媽媽的魔幻巧手下，總都轉化成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。

文、攝影∕林靈
《2014/11/27》
 
　「要不是妳人在現場，我恐怕早就已經哭了。」那天，友人Ｗ那句未說完的話，全貌應該是這樣。

2014/11/19
作者林靈
 

此新聞見報日：2014/11/5
◎林靈 
　「看著返回臺灣的飛機起飛，真的好想再多留片刻……。」返臺前，升哥在臉書上發布一則動態訊息。

＜日日是好日＞家有綠手指 ■林靈
《2014/11/03》

　近日，母親開始著迷於盆栽種植。 
　先是囑我在回家路上務必記得替她買盆、買石、買土，再加上使用智慧型手機後，母親與同好一齊加入種子盆栽臉書社團，這下更是有增無減的深深沉迷在其中。  
　晨起，我還賴在床上不願醒，母親溫柔清亮的歌聲伴著 MP3裡播放的歌曲，間著鏟土、換盆的細瑣聲音，早已展開一日的作息。踅進後院裡，只見整理、分植、修剪得精神奕奕的盆栽們，一一次第排列，置放整齊。母親更是尋來破損缺角的杯碗瓢盆，一個個原以為再也無用的器具，通通搖身一變成為裝盛植栽的別緻容器。  
　偶有網友寄來飽滿鼓脹的牛皮信封，內裡以密封袋仔細裝妥著種類各異的各式種籽，母親總在欣喜的拆閱後，開始動手同時審慎思考到底該怎麼種植。也常常將每日運動、散步時拾撿回來的不知名種籽，拍照後發文至社團與網友們共享，討論到底如何栽植？種子該為何種何名？或該分送予誰以利寄送？  
　今早，出門前，母親端詳著發長得特別茂密的銀杏木，持著剪子，一剪剪動作利索，毫不遲疑。我知道，待下工回家後，客廳桌上或電視櫃旁，將會擺上母親新植的翠綠芽苗，抑或經母親巧手善妥修剪而煥然的新生樣貌。

2014/11/3
作者林靈
 

　專訪◎林靈　攝影◎郭志成    原文刊載於《文創達人誌》月刊 13期 2014年10月號
 
　　一開始，是經由電子郵件的往返與電話聯繫，和林良最小的女兒林瑋，約好了在紀州庵訪談。

2014/10/20
作者林靈
  

　　  
　　那是一個位在二樓的不起眼小店面，裝潢極簡，僅有幾套質樸的深褐色和式木質桌椅在其內。我造訪的時間通常是午間，在最靠近餐檯處，電扇晃悠地轉著，童書與絨毛玩偶四散於桌面，店主的幼齡女兒常常就這麼躺臥在長條椅上，蓋件小薄涼被，沉沉睡憩。也常常是待零零散散的幾個顧客擇好位置坐定，年輕的店主遂取著遙控器啟動冷氣。
　　「一個人嗎？坐窗邊可以嗎？今天要吃點甚麼？」綁著馬尾的店主妻子負責接待招呼，店主則在餐檯後忙碌備食。有時生魚片丼、有時鮭魚親子丼、有時漁人丼，先是呼嚕喝完暖熱噴香的味噌湯，新鮮現做的漁鮮丼飯隨即上桌，散逸出十足誘人的澤色與光芒，不消半晌便大快囫圇的連碗底都清光。